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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化进程中的民族教育:敖鲁古雅鄂温克民族学校调查

 

                                                                                作者:niurika

 

 随着21世纪国家现代化进程的加速,我国民族教育事业面临着新的挑战,特别是民族基础教育。一方面,民族地区社会经济建设的不断发展为教育提供了有力的经济基础,同时也为民族基础教育提出了更多的新的要求;另一方面,多元文化的深入,为少数民族基础教育的发展与变革造就了新的时代背景,提供了新的发展思路。鄂温克族属于我国10万人口以下的较少民族之列。分布在内蒙古自治区根河市所辖敖鲁古雅鄂温克民族乡的驯鹿鄂温克人,是鄂温克族的一支。本文是在200712月至20081月期间对该乡民族学校进行实地调查研究的总结。从1952年成立到20079月解体,经历耐人寻味,反映出目前我国少数民族基础教育面临的一些共同问题,同时,也具有一些特殊的困难。

一、使鹿鄂温克人和敖乡鄂温克民族学校的变迁

聚居在我国大兴安岭西北坡、中俄界河-额尔古纳河南岸的驯鹿部鄂温克人,是鄂温克族的一支。鄂温克族是我国人口较少民族之一,2001年全国第五次人口普查统计有30500人,历史上曾经分为“索伦”、“通古斯”、“使鹿部”三支。由于历史和自然环境差异,鄂温克族分布在不同的地区,从事着不同的生产活动。其中“索伦”、“通古斯”部,大部分居住在呼伦贝尔草原上的鄂温克族自治旗和陈巴尔虎旗,主要从事畜牧业生产;“使鹿部”,是指现居住在内蒙古根河市敖鲁古雅鄂温克民族乡的鄂温克人,他们主要从事驯鹿的饲养。18世纪初期,这部分人的先民从外贝加尔湖沿岸和西伯利亚勒拿河流域迁徙到大兴安岭地区。

新中国成立以后,驯鹿鄂温克人经历过三次大的迁徙。从1949年开始,在党和政府的亲切关怀下,游猎游牧在大森林之中的鄂温克猎民第一次下山,在中俄边境的额尔古纳河畔的奇乾乡陆续建立起供销社、民族学校、结核病防治院、俱乐部、养兽场等经济文化和医疗服务设施,为他们创造了就医、孩子上学、购买生活日用品的固定地点,但仍然保留着古老的生产生活方式。由于中俄关系和猎场等问题,1965年,从奇乾乡迁至距离满归镇17.5公里

处的老敖乡(敖鲁古雅鄂温克民族乡原址),为每一户猎民都盖起了一套新房,经过三十几年建设,形成了党政、工商、粮食、邮政、卫生等一套现代民族乡,并且有一部分人开始下山从事民族乡的建设工作,以及外出工作和学习,一部分人仍然从事着传统的生产活动。2000年国家实施“天然林保护工程”,加之老敖乡邮政、银行的撤出,电路的老化,水坝的维修、孩子教育等各方面原因,促使2003年把敖鲁古雅鄂温克民族乡迁至距离根河市ffice:smarttags" />4公里处的原根河林业局第三车间旧址,除了在山上饲养驯鹿外,政府提供了新的就业机会,他们靠发展驯鹿产业、出售狩猎产品、民族手工艺品和旅游业来增加收入。

敖鲁古雅鄂温克民族学校是根河市唯一一所少数民族学校。历史上,敖鲁古雅鄂温克猎民,只有极少数的鄂温克子弟接受过俄国人、日本人开办的短暂教育和汉族私人学校教育。新中国建立后,1952年党和政府在额尔古纳河畔的奇乾乡建立了第一所鄂温克族猎民学校奇乾小学,虽然学校规模很小,只有一间教室一名教师,但却安排了34名鄂温克猎民子弟寄宿读书。1958年以后,奇乾小学更名为奇乾鄂温克学校,民族教育事业走上了规范化的道路,有校长、教职工26名,学生34人,开设课程包括语文、数学、音乐、体育、美术、历史、自然课,所有学生免费入学,并享受助学金,住集体宿舍,按统一标准供给伙食、衣服和日常用品,从这一年起,鄂温克猎民子弟先后有数人被保送到外地学校接受中高等教育。

1965年鄂温克猎民自迁到敖乡后,敖乡的民族教育事业发展进入到最好的阶段,教学环境不断改善,师资力量逐年加强,特别是1985年,由自治区投资30万元为民族学校兴建了一所1000平方米的三层教学楼,开设了学前班至初中的全部课程,学生入学率、巩固率、普及率、合格率均达到100%。目前,在根河市许多工作岗位上工作的干部、医生、教师等优秀人才都曾在敖乡民族学校就读过。2000年敖乡学校有教职工45人,其中少数民族职工有19人,占教职工总数的42%,专任教师27人,其中少数民族教师12人,占专任教师总数的44.4%。学生90人(小学43人,中学33人,学前14人),鄂温克族学生54人,占学生总数的60%,少数民族学生64人,占学生总数的71%。配备有教学器材和图书,有卫星地面接收机、电脑室、图书阅览室、实验室、多功能活动室

 

 

 

 

 

 

 

二、2003年搬迁后学校逐步面临的问题与解体原因

20038月,政府组织敖乡整体移民到根河市市郊。作为新敖乡社区配套工程,新建的敖乡民族学校整体占地8000平方米,教学楼700平方米。因敖乡靠近市区,政府根据中学教学向市区中学转移的方针,撤消了初中部,保留民族小学。2007年敖乡民族小学有专任教师13人,全部是大专以上学历,其中鄂温克族教师7人;学生16人,其中鄂温克学生8人。20079月开学,由于学校仅剩下9名学生,根河市教育局决定敖乡学校与根河市第二小学合并,使用“敖鲁古雅鄂温克民族学校”名称,但是正式挂牌时间还没有确定下来,学生全部都到根河市第二小学上学,市教育局派车接送学生和一位教师(居住在敖乡),教职工被分配到根河市各学校工作。

    一个具有50多年历史的民族学校走向终结的事实,涉及诸多影响因素,值得总结和探讨的方面很多。笔者是当地的鄂温克族,小学初中都是在敖乡学校(当时称为“敖鲁古雅鄂温克民族中小学校”)学习,并在敖乡学校任教一年半时间,对于学校情况有一些了解,出来学习之后也一直关心母校的发展,就本研究问题与有关学者进行过讨论,在完成本论文前又进行了具体的调查(访谈:校领导、普通教师、家长、学生)。因此,笔者认为,以敖乡民族学校为体现和载体的敖乡民族教育的变化,与该族整个社会文化的经历有密切联系。根据笔者采用社会和人类学方法获取的第一手资料,梳理、分析,敖乡民族学校最终走向解体的原因和因素,表现为以下方面。

 考察不远的历史,在2003年敖乡搬迁前,由于民族传统生产生活的影响,学校教育就

出现家长在山上从事狩猎和饲养驯鹿等生产活动,孩子和兄弟姐妹们在山下的家里,或者寄养在亲戚朋友家里,或住在学校的集体宿舍。孩子们没有家庭教育的环境,得不到父母的温暖,常年留守儿童生活难过,家里和宿舍取暖做饭所使用的拌子(指林区取暖做饭所用的木头)无大人上山拉拌子,孩子只能经常赶到周六日休息上山拉拌子。教师队伍不稳定,经常换新老师。由于当时敖乡位于满归17.5公里处,相对于周围的其它镇各方面相对落后。但是还是有一部分相对固定的教师队伍,由最初独自一人到敖乡学校任教工作到成家,定居在敖乡,形成了较稳定的教师队伍。当时无论是鄂温克族家庭还是其他民族家庭里都有二个以上孩子,因此学校的生源问题不很明显,学生的学习氛围也很浓厚,并经常开展一些课外活动。

2003年搬迁后,除上述旧有问题之外,又凸现了一些新的问题。如严重的生源问题。2003年的生态移民定居点只为鄂温克族猎民提供了住房,而各事业单位以及企业职工,有敖乡户口的敖乡居民都没有为其提供所居住的房屋,他们大多数人都居住在根河市区,其子女自然就读于根河市区各学校。搬迁后撤销了从前的中学部,只保留了小学。敖乡距离根河市仅有四公里(坐车十来分钟)的路程,根河市区有三个小学,两个初中,市区各方面条件比敖乡学校要好一些,有些条件的家庭都把孩子送到市区上学,虽然这样会给家庭和学生带有很多困难,如坐车的花费,中午吃饭问题。这些迫使本来学生人数就少的敖乡学校,出现了有的班级只有二名学生,人数最多的班级也只有六七名学生。生源不足是敖乡学校与其它学校合并的主要原因。

家庭环境是旧问题,搬迁后依然存在。居住在敖乡的鄂温克族孩子有的是留守的儿童,父母常年在山上,孩子则被寄养在亲戚或朋友家里,学校的集体宿舍已经没有,无法为孩子营造很好的学习环境,如达维尔的父母在山上饲养驯鹿,偶尔下山一次,姑姑家居住在根河市,有时达维尔只能两边跑,有时周一至周五由姑父陪伴在敖乡居住。有的孩子家长无业只靠最低生活补助维持生计,加之教育方式、管理疏忽等问题,致使耽误了孩子的学习。学校环境的变化,可以认为是搬迁后出现的新问题。在敖乡学校任职的教师只有一人居住在敖乡,其余教师都居住在根河市区,教师们夏天多数骑自行车上下班,(个别教师有摩托车),其它季节坐每日三趟去往敖乡的通勤车,教师只能赶车上下班,虽然正常的教学进度是可以完成,但是课下的辅导时间以及师生之间的交流时间是没有了。因此出现家长抱怨老师不负责任,只要班车一到,老师们帮着去赶车,学校变得一片寂静,有的学生坐在凳子上看着黑板上老师还没有讲完的问题……。加之没有像大学校浓重的学习气氛,自我控制能力很弱的孩子是很难把握自己学习,家长也只是在家中一两句的说教,没有认真看看孩子的书本,与老师交流孩子的情况,致使多数孩子的学习成绩不是很理想,长期造成孩子厌学甚至弃学的情况。教学改革是一直未能够很好协调的难题。有老师说:上面让用什么(教材、教学方法等),我们就改用什么;老师还没有明白,学生怎么会明白?素质教育不考试,老师们做不到,学生怎么能做到,不考试是不可能的,高考怎么办?不考试老师也会有惰性。还有教材偏难,比从前难多了,比国外的更难,对于小学生年龄是7—12周岁的孩子,确实是难。根河市市区的学校都是大班额的班级,“每一个班级都有五十多个学生,这样给教学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加之现在的教学要求培养学生团队精神,上课讨论、试验等分小组的形式,课堂上经常会出现混乱,市区的老师们都在抱怨,提倡小班额教学。”还有教师反映:学校的硬件设施不全,没有跑道,没有足球场,篮球场也只有一半还在马路上,2004年才建成学校校园的围栏。这些是多位多年来在敖乡学校工作的教师所提出来的,也许这些观点带有一些个人的主观看法,但是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三、立足于现代化民族教育的思考与讨论

 

可以说,现代化是我国少数民族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的必然,然而在实现过程中民族教育发展的难题是首要解决的问题,如何既保护和传承优秀的民族文化,又增强和促进民族人口

素质的提高。在充分考虑民族地区实际情况之下,发挥各民族地区丰富的优秀民族文化资源,因材施教,培养符合社会发展需要的,富有责任感进取心的民族接班人。沿着上述对敖乡民族学校进行的调查获得的经验、感受,以及进行的问题原因分析的思路,进一步拓宽视野,考虑到少数民族教育事业的未来,有必要对以下影响因素加以重新重视。

1、基础条件差。民族地区地处特殊的自然生态环境格局,地广人稀、交通、通讯等基础设施是十分薄弱,导致民族地区的经济落后,贫困问题突出,致使教育成本投入高于一般地方学校教育,并且见效缓慢。虽然国家政府投入了许多资金,以及政策等方面的扶持和帮助,但敖乡经济社会发展一直缓慢,学校从1952年建校至今,为当地培养了许多人才,但也存在着辍学、留级、复读等现象,现在已经凸显出其所造成的后果,民族人口学历差距加大,影响到下一代人口文化素质的提高。民族地区教育与城镇教育有明显的差距,在短时间内是无法实现民族基础教育的高效益和现代化,缩短地区间、民族间的差距,形势和任务是很艰巨的。

2、少数民族文化与教育的关系。文化与教育都是以人为媒介,并相互作用,但文化对教育的影响显然超过教育对文化的作用,文化的传递依赖于教育,教育的发展又基于文化的不断积累和丰富,传统文化作为一个长期民族历史的积淀,是一个民族形成并得到发展的十分重要的根源。在被称为“大文化”、“主流文化”的影响之下,使民族文化教育受到了新的挑战。在各种文化交流的过程中,鄂温克族文化也在发生着变迁,所以“如何保留住自己的民族文化”是很多鄂温克族老人和家长关心的问题。鄂温克族的民族语言课和民族文化课一直没有真正的走进课堂,缺少了教育手段这一有效而快捷的方式,使得鄂温克族许多青少年不懂得自己的语言和文化。在多元文化教育的时代下,教育应该充分发挥其作用支持民族地区民族语言的传承,民族优秀的传统民俗文化的传播。只有这样才能实现民族进步发展的可能。

3、民族教育与教育行政制度。由于民族地区教育在国家的政治、经济和社会中肩负着多重任务,与一般地方的教育行政制度相比,具有特殊的地位,制度环境的特殊性、非正式制度的特殊性、实施机制的特殊性、制度规范对象的特殊性。我国许多专家都在研究和关注民族地区教育的发展,指出民族地区教育行政制度要创新。改革开放至今,我国各项事业都在不断调整以适应现代化的步伐,教育领域同样也不例外,这种力量正在改变教育领域原有的社会关系格局和利益分配机制,从而对于现行的制度构成挑战,出现制度的严重短缺,这在民族地区尤其突出。民族地区教育行政制度的创新,有赖于各级政府、相关部门以及少数民族的共同努力。

 

 

 

                                                          作者系内蒙古师范大学 社会学民俗学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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